内江汉安堂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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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看:928 回复:5 发表于 2018-4-9 17:33
本主题由 PLAYBOY 于 2018-4-24 16:40 设置高亮
  • TA的每日心情
    奋斗
    2017-11-23 14:06
  • 签到天数: 2 天

    [LV.1]初来乍到

     楼主| 发表于 2018-4-9 17:3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海吹神侃内江桥—罗纲起 [复制链接]

    海吹神侃内江
                                罗纲起

        话说很久很久以前,内
    江的沱江河上连一座桥都没有。
        用这样的语气开篇,年轻点的朋友会误以为是在说远古神话了,其实离我们也不遥远,就六十来年前吧?还别说内江,上至金堂广汉,下到隆昌泸县,发端于龙门山脉,从北向南注入长江的沱江河面就没有一座固定的可以让人走过去(更不要说过汽车)的称为“桥”的物体。今天,已经习惯了从这座桥来那座桥往的年轻一代,要让他们设想没有桥的日子该怎么过,恐怕是难以想象的。
        记得幼时跟着父母去乡下走人户,经常要过的石界子小石桥、中间拱起半月形的来宝桥、还有又宽又平的一泗滩(郭北)下新桥,但那都是架在清流河上的小石桥。
        那个年代,要去乡下走人户,没有公路没有班车,只能甩起脚板啪嗒啪嗒地走着去。沿着清流河畔的石板路,拂开遮挡小路的芦苇杆或巴茅丛,闻花香听鸟语迤逦前行,突然听到大人喊“该过桥去了!”于是山呼万岁的雀跃着奔上前方的小石桥,跳着小脚丫踩踏那被无数人的脚板磨得光光的石板,摸摸两边桥墩上雕刻精美的张着大嘴的石龙头,看着石板下哗哗涌过来又流向远方的河水,还有水流冲击桥下石墩激起的朵朵浪花,走得已满是疲惫的心情豁然开朗,不由得一声赞叹:多美的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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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桥就是好,不用脱鞋挽裤脚涉水过河。有时便禁不住要问随行的父母:“为啥子我们沱江河上就不能修一座大桥呢?”“你想得好天真!那得要多少钱多好的技术哦?”
        于是我记住了,我们没有钱,我们也没有技术,所以修不起桥,只能踩着颤悠悠的跳板,登上摇晃晃的渡船,看着水面的波光浪影,听着吱吱呀呀的浆声慢悠悠把我们划过河去。桥的梦境只存在于儿时那破旧的被窝里。
        沱江河上没桥的历史终于在一九五二年七月一日被刷新了。
        那天,一个从没见过的庞然怪物吐着白烟拉响刺耳的汽笛,“轰隆轰隆”从椑木镇方向冲过来,从巨大的角钢组合成的铁桥上驰过沱江,经黄荆坝向成都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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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成渝铁路正式通车了,那个跑得飞叉叉的钢铁怪物叫火车。
        据说,成渝铁路创造了几个第一:它是新中国成立后修筑成功的第一条铁路;是我国历史上第一条完全由中国人民自己修筑的铁路;它也是四川境内第一条全封闭的铁路,所谓“全封闭”,是因为它只在四川盆地这个盆子里的两个重要城市成都和重庆之间来回跑,走不出四川,盆地周围全是丛山峻岭,要想让火车爬上高山穿越峻岭与外界相连谈何容易?“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的历史依旧。不过因了这条铁路,我们内江的沱江河面才有了第一座桥,但它只能过火车过人而不能过汽车,成渝公路上跑的汽车还得去谢家坝靠摆渡过江去对面的椑木镇,费神费时而且危险,遇到涨大洪水,司机们也只好停车“望洋兴叹”了。
        说起成渝铁路和椑木铁桥,还得再哆嗦几句。这条铁路是我们自己修的,这话不假,但铁桥还是人家苏联人“援建”的。所谓的援建,也不是人家就无偿的支援你了,包括器材物资设备技术,还有人家苏联“老大哥”派来工程技术人员的报酬、来去的费用甚至他们的吃喝拉撒睡你都得给管,少一个子都干不成!他们那个蓄着翘胡子叼着大烟斗的暴君式的头儿不仅视财如命,而且还是个经常说话不算话出尔反尔的小人,想当年我们雄赳赳气昂昂去帮姓金的打美帝,他一拍桌子:好!你们出兵,我出武器!结果呢?兵,我们出了;仗,我们打了;人,我们也死了不少。武器他倒是出了,但武器的钱还算在我们头上,哪怕三年困难时期我们饿死不少人的时候还照样勒紧裤带还他的债。就造桥这样的所谓“援助”,你还得千恩万谢的感谢人家呢!没法呀!在当时美英法德那些西方国家封锁我们的时候,要造这样一座铁桥,还只有靠苏联“老大哥”拉兄弟一把。记得通车典礼后在内江旱桥那个铁路桥的桥身上还特意写了“中苏友谊万岁”六个鲜红大字,一直昭示了我们十几年,直到那个暴君死了他的后继者跟我们闹翻脸了苏联也联合不起了才被彻底铲除掉,友谊终究没能“万岁”下去。不过,想想后来我们也曾勒紧裤带援助这个援助那个,总想着要去解放全人类,结果不也一样吗?也许罗贯中说的是真理: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扯远了,那都是后话了。虽说“牢骚太盛防肠断”,发点牢骚也属无奈,谁叫我们那个时候“一穷二白”?
        不过好歹我们沱江河上总算有了第一座桥——椑木铁桥。
        虽然椑木铁桥也可以过人,但毕竟远离市区,来往东兴镇和城区的人们依然还要靠摆渡船过河,极为不便。
        不知从何年何月开始,从东兴镇到城区东渡口搭起了一座浮桥,那是用几十条木船一字长蛇阵的在江面横排开来,船与船之间用许多木板钉连在一起,两边用粗楠竹捆扎作扶手,行人可以从木板上踩着走过去,虽然踩桥人多了还有点晃荡晃荡,毕竟方便多了,那些挑菜挑粪桶的农民兄弟不用肩上担着东西小心翼翼晃晃悠悠去踩渡船跳板了,还有那些推自行车推鸡公车甚至拉架架车的也可以轰轰隆隆推拉过河去了。其实这种简便实用的“创举”在先人板板那里就出现过,最早可以在《三国演义》的火烧赤壁里找到它的身影,但这样一座简陋的“桥”还是给内江人的生活提供了诸多方便和快乐,也成为内江的一道风景。我现在都还记得,那年有位不知哪家照相馆的拍照师傅(好像那个年代还没有摄影师这个时髦称呼,连相机都是极其高档的奢侈品),就曾经拍过一张“浮桥夕照”的黑白照片(那时也只有黑白照,如果你去相馆拍了照片还想臭美一下,可以加钱让照相馆师傅在照片上用颜料跟你脸上嘴巴上涂点红摩登儿),照片近景是东兴镇河边的大黄桷树影,远处就是长龙似地浮桥,桥上有来来往往的行人,更远处是内江城里大片低矮的青瓦房和高耸在青瓦房群上影影绰绰的钟鼓楼,夕阳映在江面泛起粼粼波光,那样子还真有点美不胜收。不知现在还能否找到这张常常勾起儿时记忆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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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这样的木浮桥仍然有不方便之处。沱江毕竟还是当时重要的水上运输通道,要是上下游有船或者气筏子(即小火轮)要通过,便需两个人把两只船连同上面铺的木板撑开,使浮桥断开一个缺口,等上下游的船过完了再合起来让人通过,这叫“开关”“闭关”,一开一闭至少也得二三十分钟,如果要通过的船比较多则时间更长,你纵然有火烧眉毛的急事也只能在断开的浮桥上眼巴巴的苦等着。
        这还不算啥,遇到沱江的汛期来了,稍微涨点水,浮桥就必须拆掉,人们就只好重新去挤摆渡船,万一洪水再大点,摆渡船便也“停摆”了。如果有亲亲热热一晚上也离不得的小两口,千万别在那个时候独自过河去办事,小心回来停了摆渡船就只好牛郎织女隔河苦相望了。据我晓得,那一年有个小伙子就是因为舍不得他的娇妻,仗恃水性好而冒险欲从洪水中游过江去,结果葬身鱼腹。如此悲剧,绝非个案。
        我也因此吃过苦头,直到如今还历历在目:
        那是我刚刚踏进初中门槛的一个暑假期间,六一年吧?算来我还没满十四岁,才从三年困难时期逃出来,虽然大难不死,但身体羸弱,身材瘦小,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属于“狗屎做钢鞭——闻(文)不得舞(武)不得”那一类型的半大娃娃。那时的内江图书馆就在大西街原来的曲艺团附近,距离我家不远,暑假了没事就天天泡在里面看书。后来听说可以用户口本去登记办借书证,便把家里的户口本“偷”出来,去登记了一个借书证,办证借书都不要钱,还可以三本两本的抱回家看,何乐而不为?于是就成天泡在书海里出不来了,那真可以说得上是如饥似渴。老父亲虽然并不反对我抱书本看,但焦虑我的未来,常常想用什么办法“磨练磨练”我,那是他根据当时的政治形势结合自身的遭遇,感觉我们这一代未来的路会满是坎坷与荆棘,得想办法提前给我们打点预防针。
        说实话,那个喜欢人与人斗的时代,的确左得有点不对劲,稍不注意你头上便会多出一顶“帽子”来,一旦把你刨到“阶级敌人”那个堆里,跟四类或者五类份子为伍,你这辈子就算玩完了。记得我一个朋友的父亲,旧知识分子书香门第,写得一手好字,那个年代似乎特喜欢运动,只要什么运动一来,花花绿绿的标语口号便贴得满街满墙都是。这么多的标语口号总得要人写呀?于是这项“伟大而光荣的革命任务”便常常落到我朋友的父亲头上。领导给一张口号单,上面林林总总一二十个不同的口号,每个口号要写一两百张。时间已经来不及了,趴在桌上赶快写!开始还边写边自我欣赏,看看哪些字写得好哪些写得不好,等到写了好一阵,发觉码在桌上的红绿色纸条还如小山一样,心里就难免慌张,笔下也开始有些点划不分。待到把标语贴到墙上,有好事者看见了一声惊叫:“某某某刀岁?那不是反标吗?”其实是不小心把“万”字弯钩那一横跟上面的一长横写的有点重合了,于是便追查到朋友父亲的头上,旧知识分子加书香门第,再怎么也抠得出点“屎巴巴”来,结果就顺理成章了:一顶历史加现行反革命的帽子便戴在朋友父亲的头上。
        我父亲也是在那个荒唐年代被莫名其妙戴了一顶帽子。你想想看嘛!解放前读过大学,当过校长,其他什么都不用追究,单这两句便可以派生出许多原罪来:解放前读大学?那是接受过反动思想教育!还当过校长?那不是帮反革命阵营培养人才吗?当然罪责难逃了。
        那是一个剑拔弩张的年代,到处都架起机关枪,你一不小心就可能撞在人家的枪口上。父亲已然被碰得头破血流,想着自己的命运,便担心我们的未来,如何“磨练”我们的意志就成为他不得不思考的问题,后来他终于找到了磨练我的方式——挑胆巴卖。
        我们那地方有句俗话,那是带有点骂人的话:“你没毬得事做——去挑胆巴卖嘛?”意思这是个累死不赚钱的活,搞不好就赔钱赚吆喝。胆巴如砖块如红糖块,易化,城里的店铺都不卖它,只有乡镇上那些“赶场”的农民有时会买点回去做豆腐点豆花用。父亲问过别人,明天永兴庙逢场,于是第二天天不亮我和父亲就用鸳兜各挑两块胆巴出发了。
        永兴庙在内江县和隆昌县交界的地方,内江城里去大约有五十华里,没有班车,即便赶早也得加快步伐,否则等快散场了赶拢,生意就没得做了。好在头天下了大雨,天气凉爽,我们一刻不停的赶路,还是出了一身汗,赶拢永兴庙才九点过,场上人正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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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赶场的农民兄弟看见我们挑来的胆巴,十分高兴,来买的人还不少,因为六一、二年,刚刚渡过三年困难时期,大家有点自留地了,还有些勤快点的在田埂地角只要有点泥土的地方便挖个坑种点大豆,所以很多农民家里都收获了不少黄豆,有了胆巴,正好做些豆腐豆花改善改善生活,所以还不到两个小时,我们的胆巴竟卖得差不多了。
        父亲看看来买的人渐渐少了,便吩咐我守着挑子,他去场上溜达溜达,一会儿回来时手里捏着两块黄澄澄的包谷粑,我们一人一块蹲在路边吃起来,估计他也饿得遭不住了。父亲一边吃一边跟我说,你去看看场口上,有个外省人,用一把小剪刀几块颜色纸帮别人剪头像卖,生意奇好;还有一个用桃核雕刻成小猴儿卖的,生意也不错。你别小看这些球不能吞的手艺,几乎是无本钱的买卖,他们卖的不是货,是手艺,凭这小手艺就可以走遍天下,艺不压身嘛!听父亲说了后,我也去看了,明白父亲说这番话的苦心,他是担心在这个无法看清未来的混乱年代,设若有那么一天我们既不能安身也无法立命的时候,有这样的小手艺还可以在这个社会混碗饭吃,不至于做“固穷”的“君子”,更不要“小人穷斯滥矣”。
        把剩余的胆巴便宜卖给一个小店铺老板后,我和父亲便踏上回家的路。
        走到郭北一泗滩,我俩都惊呆了!只见原来的清流河变了模样,洪水翻着浊浪,怒吼着从上游冲下来,时而有被冲毁的房顶门板家具在浊浪里漂浮翻滚,还看见一颗人头在激流中上下沉浮,一只手在空中摇动,似在喊救命。我听见身旁有人在叹息:“这么急的水流,谁救得了你哦?看嘛!一哈哈儿就冲得无影无踪了,唉!”我惊异地发现,早上来时经过的下新桥早已被洪水淹没,浪花冲溅得最高最凶猛的地方便是下新桥的位置。无奈之余,经人指点,说估计上新桥还可以过去,于是我们父子俩便顺河往上游走了两里多地,找到上新桥,但上新桥也在水中了。还好,这里水流不是很急,一只小船愿意载我们过去,但要价高一点,当然只有忍痛了。
        过了一泗滩,事情还没有完。当我们心急如焚赶了二十几里路回到东兴镇,时已黄昏,站在沱江边,远远看得见对面的城市和钟鼓楼了,可惜沱江的洪水一样汹涌澎拜,遥望对面的河坝街似乎也被洪水淹没了,渡口的摆渡船早就停渡了!看得见家却归不了家的滋味太让人难受了,只能眼巴巴望着对岸暮色苍茫下的城郭。
        怎么办?在东兴镇没有可以投宿的亲朋好友;住旅舍?也不行,在那个张紧了阶级斗争这根弦的时代里,没有可以证明身份的户口本或者介绍信,任何旅馆旅舍都不可能接待你的,特别是像我父亲那样戴着一顶帽子的特殊人类,还非得有派出所或者公安局的一纸证明才行。
        站在滔滔江边楞了好一阵,父亲大手一挥:“有办法了!儿子,我们顺着江向下游走三十里,到椑木镇从铁桥上过去,再顺着铁路往回走二十几里就可以回家了。嗯,好主意!只是,你可以不?”父亲看着坐在河边石阶上的疲累不堪的我,眼睛里满是担心。
        从内江去永兴庙,再从永兴庙回到东兴镇,对我这个才十三岁的瘦弱少年来说,来回走一百里多路肯定是超负荷运动量了,已经走得脚痛腿软,坐在石阶上就不想动弹,还要去椑木镇绕五十几里?说心里话,真的不想再走了,但看到父亲殷切地目光,我也只好咬紧牙关点点头。于是我们趁着暮色顺江往下游走去。
        到椑木镇已是晚上八九点钟,饥饿与疲倦轮番袭来,我们找到镇上一家面馆,每人花了二两粮票八分钱,叫了两碗有盐没油的素面,连汤带水倒进肚里,估计只填到胃子的底部,依然觉得肚里空捞捞的,父亲狠狠心,又花了一两粮票买了两块板板桥的油炸粑,称了半斤炒花生,说是边走边吃免得路上啄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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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跟你们讲老实话吧!椑木镇板板桥那块炸得黄焦焦的油炸粑才是我今生吃到的最美味的东西!外面又焦又脆,里面全是绿豆泥,偶尔嚼到一颗刚刚炸得焦麻的花椒,那个扑鼻的香味,简直莫摆了!所以很舍不得一口气吃完,便用门牙一点一点的咬下来,慢慢品味,一直到铁桥走完才恋恋不舍把最后一粒油炸粑丢进嘴里。后来每次在大街上看见卖油炸粑的,都禁不住要买来品尝,却再也品不出当年那个美滋味了。是那时食品的奇缺使然还是儿时的味蕾太发达?是现在的油炸粑做假了还是老来味觉器官退化?总之,可以让我馋涎欲滴的油炸粑只在几十年前的记忆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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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顺着铁路线走也不是什么好滋味,枕木的间距规定你迈大步了不行迈小步又不过瘾,加上那个时候过火车的次数不多,星光暗淡的夜晚,看不清枕木和石渣,腿杆僵硬得像灌了铅,不小心就把脚拇指踢出血,时而又一筋斗摔趴在铁路上,一路跌跌撞撞跩斤打斗,到半夜才走回家,脸脚都不想洗了,倒在床上就呼呼大睡到第二天中午才起床。
        不过至今还记得在椑木铁桥和铁路上父亲跟我聊的话,说是这条铁路本来应该叫“川汉铁路”,原来是计划从四川成都修到湖北武汉,最早开始提出计划是在清朝,后来清政府腐朽了,没钱修又准备把主权卖给外国人,结果激起民愤,四川爆发了历史上著名的“保路运动”,遭到镇压还死了许多人,保路运动的同期便发生了“辛亥革命”也就是武昌起义,革命军把清政府推翻了。后来民国时期也几次重提要修,又遇到军阀混战和后来的抗日战争解放战争,结果就拖到现在,总算修成了四川这一段。别看我们四川人卷缩在这个四面是大山的盆里,但思想却一点不保守,古话不就说了嘛?“天下未乱蜀先乱,天下已治蜀后治”,这句话便足可以证明。
        父亲说这些话让我大开眼界,因为学校的教科书上还没有学到过,但最让我记忆犹新刻骨铭心的却是沱江上没有桥而吃的这场苦头。“一桥飞架南北,天堑变通途”肯定不是我一个人心底的呼唤,但桥在哪里呢?
        事情终于有了转机,文化大革命开始前的六三年还是六四年?成渝公路靠船摆渡汽车已经无法适应日益增多的运输量,于是决定在蟠龙坝修建一座横跨沱江的公路桥,需要大批民工参与工程建设。那时我初中毕业了,既然阶级斗争已经让我失去继续求学的权利,那就先找点什么事情做做,也好给贫穷的家庭增加一些贴补吧?
        那二年,不管当临时工合同工还是正式工,都得经过各个街道办事处的劳动调配站安排管理,别看一个小小调配站站长,权力相当大,除了要有关系这个硬火条件,最要命的是政审。如我辈者,关系是没有的,政审更不用说了,所以凡是招正式工,决没有我的份,即便是临时工也是一年半载得不到一两次机会。闲得磨皮擦痒百无聊赖的时候,听说修沱桥要民工,眼睛一亮,修建沱桥?我梦寐以求的好事呀!于是去调配站打听打听。修沱桥要的民工都是肩挑背磨苦力的干活,要求的门槛非常低,只要有两只脚两只手都可以干得,但凡有点关系的都不屑为之,调配站正愁人数凑不够,还有自告奋勇报名的?当然欢迎,于是便去了。
        民工们干的活主要是在鹅卵石滩和江心挖基坑浇注水泥基座,大都是抬石头抬河沙抬水泥的劳累活,顶着暴晒的太阳,冒着刺骨的寒风,踩着滑溜溜的鹅卵石,或挑或抬或趟过流水,把工地需要的东西搬过去运过来,其辛苦自不必说。记得有一次为了要连续性浇注水泥基座而参加的临时青年突击队,那份艰苦和劳累,自己都不晓得是怎么挺过来的了!
        我们把基坑挖好后,钢筋工便在基坑里扎好一个各种粗细钢筋组合的铁笼,等几台抽水机把基坑里的水抽干,就必须立即开始浇注水泥,而且得一气呵成,中间不能间断。于是工地便号召成立一个“青年突击队”,一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干活,至于到底需要干两天还是三天,还无法估计,反正一直要把基座浇注完才算结束。我想了想,便报名参加了。
        我没有什么“豪言壮语”之类的想法,也没有“蹦一股,吃晌午”的大无畏献身精神,就是想,我们沱江上终于可以有一座大桥了,那真是一件大好事!回忆曾经吃过的苦头,为这座造福乡梓的大桥作点贡献又何乐而不为呢?
        其实更私利的想法是:那个时候我们干满八小时有一块五毛钱,那么一天二十四小时干下来就有四块五毛钱,除了白班没其他补助,中班要补助一份两角钱的回锅肉,夜班还补助一份三角钱的红烧肉。在那个生活仍处于极度贫乏的年代里,回锅肉红烧肉都会勾引得你清口水长流,好安逸嘛!
        于是抬河沙抬水泥抬鹅卵石,抡起铁铲翻造水泥砂浆,再把水泥砂浆或挑或抬倾入基坑,如此这般,轮回不断。实在累的不行,仰叉八叉躺倒在鹅卵石上喘喘气,肩膀磨破流血了,搽点红药水蓝药水撕块破衣服垫在肩上继续下苦力。就这样没有合一下眼,居然如此忘命连续干了整整三天三夜!现在一点记不起当初是怎么挺过来的了,只知道熬得双眼红肿,血丝满布,完了回家就洗澡睡觉,连续睡一天一夜还不想起床,起床才感觉肚子饿得发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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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座横跨沱江现在内江人喊的“老沱桥”已经巍然屹立了五十年,还在继续承载来来去去的各种车辆甚至大型重型汽车通过,五十年间曾经多次承受百年不遇的特大洪水冲刷,它依然刚强挺立在滔滔江水中,至今还没有听说有险情或需要维修加固,虽然样子土得掉渣,但比起现在有些刚修好不到一年便“桥歪歪”“桥塌塌”的中看不中用的东西,它可以算得上是英雄级了。
        那曾经风光无限的木船浮桥已经销声匿迹许多年而且今后也不可能再有了,因为后来内江又修建了西林大桥,近几年又有了三桥四桥,已经给内江人来去两岸提供了极大便利。以后还会不会有五桥六桥或更多桥?回答是肯定的,随着经济发展,车辆增多,人口密度增大,城市扩容步伐加快,还会有更多的大桥飞架江面,给内江增添更多的风景线。毕竟在拥有四通八达的高速铁路和高速公路的今天,要造建一座大桥已经是举手之劳的易事了。
        我曾经参与修建的内江第一座公路大桥——老沱桥会不会被拆掉?当然有可能,因为任何建筑都有极限使用期,但我内心却很不情愿它在我眼中消失,即便离开内江已经许多年,每次回去总要看看它,在桥下的鹅卵石滩上寻找当年的足迹,从滔滔江流里倾听当年的劳动号子声,从拱形桥洞下眺望巍然耸立山顶的三元古塔,或者去桥下和那些甩晃杆钓鱼的家乡人闲话当年,都会带给我无限的遐思和乐趣。内江桥,一直是我梦中挥之不去的情思情结。
        不能再往下侃了,就此打住。想起前段时间写的一首小诗,用它来作结尾或者还有点意思:
            桥架南北水西东,
            味道人生在其中。
            寒鸦啼送夕阳老,
            渔翁闲钓满江红!
                                        

                          二零一四年八月十六日




  • TA的每日心情
    开心
    2018-4-10 09:32
  • 签到天数: 1 天

    [LV.1]初来乍到

    发表于 2018-4-10 09:26 | 显示全部楼层
    好文章!一气读完,勾起好多儿时的记忆!美好的回忆!              桥架南北水西东,         味道人生在其中。         寒鸦啼送夕阳老,         渔翁闲钓满江红!   

    该用户从未签到

    发表于 2018-4-10 15:02 | 显示全部楼层
    写得好啊,乡土人情,曾经多少事,

    该用户从未签到

    发表于 2018-4-12 19:52 | 显示全部楼层
    见证时代变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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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7-5-4 1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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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1]初来乍到

    发表于 2018-4-13 10:51 | 显示全部楼层
    向老前辈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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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心
    2018-10-15 09: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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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7]常住居民III

    发表于 2018-4-23 15:58 | 显示全部楼层
    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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